金 武元直《赤壁赋图》（局部） 纸本墨笔 原作尺寸：50×136.4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苏轼对赤壁的咏叹在其在世时就已经产生很大影响。由北宋始，诗词上，苏辙曾写《赤壁怀古》，辛弃疾有《念奴娇·三友会饮，借赤壁韵》《霜天晓角·赤壁》，陆游也曾写《赤壁词·念奴娇》，等等；而《赤壁赋》作为常见的绘画题材，乔仲常、马和之、杨士贤、李嵩、李龙眠、王诜、赵伯驹、赵伯骕等都曾绘《赤壁图》，其中乔仲常的《后赤壁赋图》是目前所存最早的“赤壁画”；另外，苏轼曾经多次手书《赤壁赋》以赠友人，苏轼自书《赤壁赋》有至少五本，除苏轼外，现所知最早书写《赤壁赋》的书法家是宋孝宗赵昚，其行草《赤壁赋》长卷用泥金书于磁青纸上，宋高宗赵构亦有草书《后赤壁赋》，与马和之《后赤壁赋》同装，等等。

黄金时代并不仅仅指数量上的优势，同时还包括质量和创新上。丰旻《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黄金时代》中认为，从乔仲常根据《赤壁赋》每段赋文忠实的用图像转译赋文的含义，再到武元直将自己实地的感受与赋文相结合，再到三幅南宋佚名的《赤壁赋图》已然摆脱前后《赤壁赋》对于画面表现内容的限制，而是借用《赤壁赋图》这一绘画母题来抒发自身对前后《赤壁赋》的思想情感，和对于苏轼处世哲学的体悟。这是《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一大突破，同时也为后世众多画家参与《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创作提供了重要启示。 ②

宋孝宗赵昚《草书后赤壁赋卷》 24.5×101.4cm 辽宁省博物馆藏

在整个宋金时期，以继承北宋山水画全景式构图的武元直，与南宋多幅《赤壁赋图》“边角山水”构图的对比最为明显。“边角”构图被认为是南宋山水绘画的一大创新，但也有认为这是南宋徒留半壁江山偏安一隅的心理写照，在以“赤壁”为母题的绘画创作中，“边角”构图的这两个特征被再一次凸显出来。

南宋 马和之《后赤壁图卷》 局部 绢本设色 原作尺寸：25.9×143cm

明清

文徵明引领的“赤壁”风潮

与宋、金相比，元代留存至今的赤壁图和书法作品并不多，其间以赵孟頫为代表。赵孟頫著录和现存的作品共有四幅：楷书《前后赤壁赋》、行书《前后赤壁赋》并苏东坡像、行草《前后赤壁赋》、行书《前赤壁赋》。另有鲜于枢行书《后赤壁赋》，虚菴题画诗《盛子昭< 赤壁图>》等，共同支撑起元代书画家“赤壁画”的轮廓，直至迎来明代《赤壁赋》书画创作的高峰期。

明代以吴门画派文徵明为代表，众多画家又重新对《赤壁赋图》这一绘画母题产生浓厚兴趣。文徵明对赤壁的描绘不只局限于手卷，他还常常和书画界好友一起共作《赤壁赋图》，书前、后《赤壁赋》。

明 文徵明仿赵伯骕《后赤壁图》局部

在他的影响下，明代有关“赤壁”创作的作者和作品数量远远超过前代，不乏许多精品之作。从历代著录和《中国古代书画图目》《故宫书画图录》《文徵明书画简表》等资料统计我们可以看到，祝允明、文徵明、董其昌、张瑞图多次书《赤壁赋》，此外，沈周、唐寅、王宠、陈道复、陆治等都有《赤壁赋》书法作品存世。仇英、陆治、文伯仁、丁玉川、戴进、陈淳等亦有“赤壁图”存世。

明人在人格精神上对苏轼似乎有一种非同一般的追羡，不止书法、绘画，明代直接以《念奴娇》和韵苏词的至少在五十家以上，作品上百首，这还不包括间接的接受。 ③

明代文人对苏轼的追羡是纯人格的，不同于南宋佚名画家那样更多融入自己对古今“赤壁”的理解，也无关于对苏轼《赤壁赋》词句的关乎细节的表现，他们似乎更与苏轼有本文开篇所提到的那种文人对“理想主义”的共鸣感。

但这种强烈的认同和共鸣感表现在艺术创作上却体现为逃不出前人藩篱的特征。如文徵明对《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演绎就是继承与引用远远大于创新。文徵明有仿乔仲常的《后赤壁图》、仿南宋赵伯骕的《后赤壁赋图》，无论从构图还是整体空间处理，都带有明显的继承特点。

明 文徵明仿赵伯骕《后赤壁图卷》绢本设色画 31×541.6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之后的清代，书画家创作的《赤壁赋》仍然以量取胜，但艺术水平远逊前朝。见于著录和现存的绘画作品有吕焕成的《赤壁图》、王梦龙的《前赤壁图》、钱杜的《后赤壁图》、徐坚的《临唐寅赤壁图》等。书画合璧作品有张在辛的《赤壁赋书画》、唐泰的《前赤壁赋书画》等。

以文徵明为代表的明代《赤壁赋图》母题绘画特点已经是对明清画坛《赤壁赋图》母题绘画的普遍诠释，因此在《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黄金时代》中，丰旻写到：“所以，从这一角度来看，明清画坛对于《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贡献，除却在相关画作的数量上超越了金朝与南宋朝，在作品本身的多样性与内涵的延展性上是绝对不能和金朝与南宋朝相提并论的”。其也因此再次印证了金朝与南宋朝才是真正共同开启了《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黄金时代的论点。

图⑥：明 仇英《赤壁图卷》（局部）绢本 25.7×90.8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近现代

近现代画家与“赤壁”

绘画史进入近现代之后，有关“赤壁”的作品在数量上虽然不及明清两代，但许多大家，如陈少梅、张大千、傅抱石、亚明、陆俨少、李可染、范曾等都喜绘“赤壁图”，在技法、个人风格上亦都有各自突出特点。

张大千一生创作了至少六十件“赤壁图”，这一题材已经成为他艺术生涯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形式上看，张大千“赤壁图”的创作以单幅山水图式为主，一般选取《赤壁赋》中的某个场景进行描绘；风格上看，早期“赤壁图”多效仿石涛风格，这一点，其款识中也多次明确提到。张大千十分青睐“赤壁”这一主题，在一生中反复创作，在形式和风格上也多有创新，每每不同，各有所长。其赤壁题材既是描绘山水之美，又表现心态相互契合的情怀，甚至更是完全自我的表达。 ④

张大千《前赤壁赋图》 1948 年作 立轴 纸本 134.5×53.5cm 北京匡时十周年秋季拍卖会 澄道——近现代绘画夜场 成交价：12,650,000 RMB

傅抱石同样热衷于画“赤壁图”。抗战时期，傅抱石任教中央大学美术系时曾居住在重庆西郊金刚坡下，这里优美的环境直接陶冶出傅抱石的绘画：“以金刚坡为中心，周围数十里我常跑的地方，确是好景说不尽，一草一木，一丘一壑，随处都是画人的粉本。”金刚坡是傅抱石的创作巅峰期，是傅抱石饱览峨眉青城、长江嘉陵之胜景，在山势回环，江流湍激观察构思，不断将个人技法成熟、完善的时期。也是在这一时期，他创作出了《二湘图》《前赤壁赋图》《后赤壁图》《古今输赢一笑间》等作品，因而被人称为傅抱石“金刚坡时期”。在1946年创作的《后赤壁图》画面中，有两处悬崖峭壁，较远的一处主要以大面积墨色渲染而成，层次分明；近处悬崖陡壁除了有墨色的渲染更是用了他最喜爱的劈头盖面的独特皴法“斫笔皴”；江面以留白的形式和岸边率性的平涂渲染也没有丝毫的突兀；苏轼等三个人物面部细节勾勒细腻清楚，神态自然；衣服线条灵活生动，袖袍与帽带随风鼓动，将峡谷中那冬天大风的劲感也表达得恰到好处；近景用简洁干练的中锋勾勒出粗细交叉的秃枝杈，正是诗中情景：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来源：匡时拍卖官方）

傅抱石《后赤壁图》137.5×67.5cm 1946 年作 纸本 北京匡时2013 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 澄道—中国书画夜场 成交价：RMB 37,950,000

和古代许多画家一样，近现代画家面对的是前代无数大家在“赤壁图”上已有的定论和成就，但他们却能在从文本向图像的转述过程中，将个人的理解、趣味甚至整个时代的印记一起带入他们所理解的赤壁之中。所以仅从“赤壁图”这一题材来看，这些近现代大家都是未与传统之间产生裂缝的文人画家，无疑也要被归纳进“历代文人画赤壁”的主题之中。

李可染《东坡夜游赤壁图》局部

注释：

① 祝勇.在故宫寻找苏东坡[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

② 丰旻：《赤壁赋图绘画母题的黄金时代》.上海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D].2012.27

③ 岳冰：《明代中期题画词研究》.阜阳师范学院硕士学位论文[D].2018.17

④ 彭鹏,彭程：《<赤壁赋>视觉传播新貌——张大千“赤壁图”研究》.艺术研究.[J].2019.05

本文刊登于《艺术品鉴》2020年10月刊返回搜狐，查看更多